越南政府在宏观调控和治理通货膨胀上,陆陆续续采取了一些措施,这些措施若能贯彻执行下去,通胀形势会向好的方面转化。
□本报记者张春蔚发自越南
最近数月,越南经济震荡引起了世界范围内的广泛关注。越南盾的急剧贬值使人们担心1997年由泰铢狂泻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是否会重新上演。原本蓬勃向上的越南经济神话会否成为泡影,并株连亚洲各国。6月14日,中国银行胡志明分行总经理王庆波在河内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与和讯网记者的联合采访。就在13日下午,作为新当选的中国商会胡志明分会会长的他,给在越南的中国商会成员做了“越南经济信息交流会”的主题演讲。
中国银行胡志明分行是中国截至目前在越南的惟一银行机构,1995年底进入越南市场。王庆波本人则有30年的从业经验。他从一个金融从业者的角度讲述了他眼中的越南经济动荡。越南盾不是泰铢
南方周末:这次动荡,越南盾是否会像1997年的泰铢那样受到冲击?
王庆波:从几个指标看,目前的情况蛮严重的。一是,5月份越南的通货膨胀率已高达25.3%；二是,前五个月,越南的贸易逆差达到144亿美元,比越南去年GDP的一半还多一点；三是越盾急剧贬值,市场汇价和官方汇价有严重的扭曲。这三点加在一起,使人们产生很大的心理恐慌。
南方周末:哪些人的心理产生了恐慌?
王庆波:所有人,包括所有市民。有了这种恐慌,大家开始抢购美元,抢购黄金。这种情况加剧了市场的混乱,表现出对越南中央政府和国家银行的调控能力缺乏足够的信心。
上面那些指标,如果任其发展,会导致越南国民经济恶化,损害越南的国家对外形象。去年和前年,越南成功举办了OPEC并成功加入了WTO,在世界各国掀起了对越南的投资热,越南成为国际主要投资者趋之若鹜的乐土。但目前的形势若发展下去,可能会影响越南对外吸引投资。
所幸的是,越南政府和越南中央银行在宏观调控和治理通货膨胀上,陆陆续续采取了一些措施。我认为,这些措施是在不断加大治理和控制通胀的力度。通胀情势应该会向好的方面转化。
但转化的效果还与执行力有关———这些措施能否更好地落实,能否得到各级政府和各个经济团体的认可?这些还有待观察。
至于是否会重现当年泰铢受到的冲击,我的看法是,泰铢的狂泻与越南盾有些相似,但当时泰国没有外汇管制,完全开放,而越南有外汇管制；当时泰国短期外债指标较高,占GDP的26%,而越南是8.6%。因此我认为,越南盾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治理通胀山重水复
南方周末:越南的通胀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吧?
王庆波:去年11月下旬,越南已经出现通胀。去年通胀率达到了12.6%。但当时国际市场资金还在不断进入,资金流入源源不断。
现在看来,当时采取的一个措施有点问题,那就是让越盾逐步升值。升值对加强越盾地位是有用的,理论上对抑制通胀是有帮助的。但越南的实际情况是存在比较大的贸易逆差,越盾升值不利于出口。这个政策出台以后,逐步造成各家银行和企业不敢过多持有美元。市场汇率和官方汇率开始出现扭曲,越盾在市场上的实际升值的幅度比官方规定的要高。
银行开始想一切办法把美元留在经济实体和老百姓手里,到今年,由于通胀加剧,官方规定美元兑越盾的浮动范围不能超过0.75%。但市场对这个官方规定的幅度不认可,市场的实际波动幅度大概是1.5%-2%。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觉得可能约束的力度不够,在2月份把波动幅度调整到1%。
随着贸易逆差的扩大,人们开始觉得升值不对。到了3月份越盾就开始贬值,而且越贬越厉害,市场就出现恐慌性抢购美元。
这期间又有一个举措。2月中旬以后,越南收紧银根,通过强迫41家金融机构购买国家银行发行的票据的方式,收了大概20.6万亿越盾,大概相当于12.6亿美元。41家金融机构的购买款,要在3月17日以前到账。这个决定出来后,银行开始高息争取存款,银行隔夜拆借利率最高达到43%,而正常值是15%-20%。
为了控制这个情况,央行又出手了,规定最高利率不能超过12%,并延缓金融机构购买国家票据的到账交割时间。这对当时市场混乱起到了一点缓解作用,银行协会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一个自律措施,约定最高利息不要超过11%。
当时市场上的混乱局面得到了一点点的缓解,但根本问题未能解决。
南方周末:根本问题是什么?
王庆波:越南有另一个情况,一直两种利率并行———美元存贷款利率和越盾存贷款利率,越盾要高4-5个百分点。因此有些企业贷美元,换成越盾,然后存起来。
政府针对这种情况,4月10日出台规定,要求从4月25日开始,美元贷款只能用在三方面:进口、归还境外贷款,以及向经过政府批准的一些对外投资进行外汇贷款。大家会想,我要是借了美元,还的时候还得向银行购买外汇,由于远期他还是会买美元,就催高了美元兑越盾的比值。这个政策出来之后,对市场的混乱局面没有起到缓解,反倒造成了进一步的恐慌。
再加上物价上涨,老百姓心理恐慌,对政府能否平抑通胀,能否把稳定局势的措施真正落实出来,普遍缺乏信心。到了5月,公布贸易逆差是144亿美元,比4月的114亿美元又多出几十亿来,越南央行又出手了:5月16日,把基本利率从8.75%提高到12%,贴现利率和贷款利率也相应提高到了11%和13%；6月10百日,基准利率、贴现利率、贷款利率进一步调整为13%、14%、15%。
这意味着越南政府进一步收紧银根,减少市场流动性,加大治理通胀的力度。
南方周末:从11月底到现在,你的直观感受是什么?
王庆波:越南通胀治理过程中,有几个反复,越盾升值又贬值又升值,这个波动幅度较大,对市场造成了伤害,对民众信心也造成了伤害。
最近出台的一些措施在逐渐发挥作用,但市场信心的恢复需要一个过程。
一整套宏观调控组合拳
南方周末:除了货币政策方面的举措外,越南官方的调整措施具体还有哪些?
王庆波:第一,通过国会决定,越南不得不调低自己的GDP增长目标,从8.5%-9%,调整到7%。严重的通胀对企业伤害比较大,随着利率上升,企业不得不放慢速度,对GDP的贡献会减少,官方不得不调低GDP增长预期。
第二,通胀时候,银行孤军奋战,显得势单力薄,还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合,此时政府要发挥宏调作用。越南计划投资部和财政部也开始对投资项目进行重新梳理,对进度慢、不那么重要、效果不是很理想的项目有所限制。这项政策正在酝酿,如果正式出台,应该会有一定效果。
第三,削减政府公共开支10%。
第四,在关税上,对进出口产品有选择地进行调节,调高原油、煤炭、矿石、粮食产品的出口税率,提高小汽车和高档消费品的进口税率。其目的是增加国内供应,确保国内不出现什么闪失。
第五,对低收入人群进行补贴。比如,胡志明市的低收入人群每月可获得20万越南盾,约相当于100元人民币的补贴,先实行3个月。
宏观调控执行力度如果好的话,这些措施应该是会见成效的。我对越南的未来比较乐观
南方周末:最近几天,越南股市有企稳的迹象,这是否说明越南政府的调控开始见效?
王庆波:按理说利率上调股市会下跌,但这次利率调整后,股市比较平稳,6月11日、12日、13日三天股市都比较稳定,虽然两三天看不出什么,但我感觉这是人们对宏观调控开始认可的迹象。恐怕要再看一个星期,才有清晰的认识。
越南这次震荡有多种因素在起作用,其中不排除投机心理的因素,投机心理对严峻的经济形势起到推波助澜作用,当人们的信心逐渐恢复后,我认为会有良性发展,对这点我比较乐观。
从国际形势来说,目前国际上出现粮价、石油价格恐慌,越南也有,但是没有很严重。这是因为虽然粮食价格上涨,但越南是稻谷出口国,1-4月出口160万吨,今年全年计划是400万吨。
另外,越南石油的年产量大概在1800万吨到2000万吨,而年需求量在1000万吨-1200万吨左右,基本上能满足本国需求。虽然越南国内油价低于国际市场,要控制和打击石油走私问题,但这对老百姓来说是一个补偿。
只要能遏制住通胀,不让继续恶化,增强百姓信心,越南经济应该没有问题。但这不能寄望一两个月就能实现,首先是遏制通胀,然后才是逐步回到原来的轨道。
南方周末:现在国内读者还很关心一个问题,越南的这次震荡对中国是否有借鉴意义?
王庆波:越南震荡告诉我们,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一定要头脑冷静,客观判断自己所处的地位,永远保持清醒的认识,不要大起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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